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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集:白樱之下
两只嗅探兽的效率比我想象中还要好。圆圆恢复之后和团团搭伙干活,每天刷出来的物资堆了满满两排箱子。阿柱说"咱们现在富得流油",林雪翻着账本懒得算第三遍,直接把库存数字贴在了墙上让人自己看。
于是我们决定扩大帮新人的规模。这次带五个人去出生点,多带点物资,多送几趟。队伍里除了我和阿柱,还有陈岩、小满,外加一个新入伙的年轻人——小马。
小马是之前救助站招来的帮手,本来只是负责驿站物资的登记和补充,干了快一个月,勤勤恳恳,从不偷懒。阿柱觉得他人不错,提了一句"要不要正式收进来",我观察了一阵子,确实踏实,就点了头。他进了组织之后被分在后勤辅助组,平时跟着陈岩搬搬东西、跑跑腿,话不多,做事利索。
那天去出生点的路上,小马走在队伍最后面,背着一大盒物资,步伐稳健。我们沿着下界高速路走了大半程,穿过传送门进入主世界时,太阳刚升起来,光线把出生点废墟的坑坑洼洼照得一览无余。
然后黑甲出现了。
这次来的人比以往都多,约莫十几个,从废墟的各个缺口同时涌出来,弩箭拉满,水晶握在手里。领头的人身形魁梧,面罩遮了大半张脸,但我能看到他的额头到下巴之间有什么东西在面罩边缘露出来——一道深色的疤。
阿柱和我对了一个眼神,同时拔剑。陈岩立刻护住物资箱,小满抄出了他的平底锅。可就在我扫了一眼身边准备清点人数时,发现队伍里少了一个人。
"小马呢?"我压低声音问。
"刚才还在的……"陈岩皱着眉头张望了一圈,废墟里只有敌人的黑甲在晃动。
顾不上细想了,对面的攻击已经压了上来。第一波弩箭覆盖了整个碎石滩,我们四个人分散躲进掩体,开始了硬碰硬的缠斗。对方明显换了战术,避开了我们的正面对抗,用水晶从远处炸我们的移动路线,逼我们往死角退。阿柱的剑快到劈出残影,才勉强把逼近的三个敌人压回去。
打了大约十分钟,双方胶着在废墟中央。我刚把水晶丢回去,忽然听到侧面一个黑曜石洞里传来一声暴喝:"我来帮你啦!"
小马从洞里跳出来,一把铁剑直直地劈向最近的黑甲兵后背。那一剑来得突然,对方完全没预料到侧面会杀出一个人,被砍得连连后退。小马挥了第二剑、第三剑,虽然动作稚嫩,但气势十足。借着这个意外援手,我们四个人反推了过去,黑甲兵们被压得退出废墟,四散而去。
打退之后我站在原地喘气,看着小马提着剑跑过来,脸上还带着点兴奋的红。他喊了一声"老大!刚才我从那边绕过去的,差点没赶上!"
"你刚才去哪儿了?"我问。
"我看到他们从侧面包过来了,就想着绕到他们后面去断一下,结果绕远了,出来慢了半拍。"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下次不跑那么远了。"
我盯着他看了两秒。他的眼神坦荡,语气自然,甚至带着一点"我干得不错吧"的邀功。我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但那天晚上回到基地之后,我悄悄把几个核心成员叫到了会议室。
"小马今天失踪了十分钟。他说是去绕后了,但你们谁看见他绕后了?"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都摇头。阿柱皱着眉头说:"我余光扫到他往右跑了,但我以为他是去躲箭。"
"从今天起,基地防护加倍。密码改一轮,出入口加一套手动确认流程。谁进出都得当面报备。"
"你是怀疑小马……"陈岩压低了声音。
"不怀疑任何人。但第二次被炸基地之后,我什么都不信了。"
第二天我们照常外出,安排小马和几个人留在基地里做日常维护。走的时候小马还在清点箱子,远远冲我挥了挥手。我看着他的背影,没说什么,转了身。
那天的外勤只走了两个小时。半路上阿柱的通讯器忽然响了——留守基地的人发出的紧急信号,只响了不到三秒就断了。
我们赶到的时候,基地已经空了。
留守的四个人全部被打晕绑在仓库角落里,身上的装备被剥得干干净净。仓库门大开,所有重要物资被洗劫一空。小马的床铺是凉的——他不是被打晕的,他是主动走的。走之前,他把基地的所有防御布局、模组底层代码、中转站坐标、救助站位置、每个人安装的模组清单……全部发给了他的同伙。
我站在空荡荡的仓库门口,手里的剑还没收回去。阿柱蹲在地上检查被打晕的那几个人,发现他们身上的通讯器全被捏碎了。
"老大……中转站三个,救助站五个,全炸了。"林雪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过来,"还有末地的空投机器,系统被入侵了,正在自动销毁所有物资。"
那三天是我们最黑暗的三天。
所有我们建过的东西——中转站、救助站、末地空投机、还包括之前搬过的几个临时落脚点——全被对方摸得一清二楚,一张接一张地炸。复制模组的源代码被反编译了,他们针对性地写了一个反向模组,覆盖了我们所有成员的复制功能。只要加载了那个反向模组,我们一用复制,物资就会直接消失而不是翻倍。
战斗模组也被破了。他们的新装备上加载了专门反制我们格挡、加速模组的代码,我们的战斗优势荡然无存。
我们几乎无处可去了。
十七个人和两只嗅探兽挤在下界一处废弃要塞的角落里,围着一个小火堆,谁都没有说话。团团趴在圆圆的背上,两只兽都很安静,像是感知到了什么。
小周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始写代码。他这一次写得格外慢,每写完一行都要反复检查三遍,确认没有任何可以被反向破解的漏洞。他写了整整两天两夜,写出了一套全新的、与之前所有系统都隔离的底层加密框架。
"这次他们破不了。"小周把新模组书递给我的时候,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每一行代码都加了动态混淆,即使拿到源码也看不懂。"
我们选了新家的位置。
远离所有人,远离所有战斗,远离一切曾经被标记过的地方。那是主世界极东区域的一片山谷,两侧山峦起伏,山上长满了粉白色的樱花树。风吹过的时候,花瓣落下来铺了一地。山谷中间有一大片碧蓝的湖泊,湖水清得能看见底下的沙砾。一条长长的河从湖里流出来,蜿蜒穿过整片山谷,水流不急不缓,阳光下闪着碎银一样的光。
我们花了十天,在这里重新建了一个家。
房子不用黑曜石了。用木头和石头,搭成尖顶小屋,一间一间错落在山坡上,窗户朝湖面开着。湖边的沙地上铺了木板栈道,栈道尽头架了一座小小的码头。小满在每间屋子门口都种了一排花,团团和圆圆在草地上追着跑,把花瓣踩了一地。
公共客厅搭在湖岸最大的那棵樱花树下,敞开的,四面有风穿堂。壁炉还是有的,但这次是露天的石砌火塘,晚上大家围坐着烤火,头上是樱花树枝和星星。没有城墙,没有加密门,没有防御工事。
"我们这次不搞那些了。"我跟所有人说,"反正他们想破总能破。不如住得舒服点。"
阿柱问:"那如果有人找过来呢?"
"找过来就打。"我拍了拍剑柄,"但打之前,先好好住着。"
樱花落在湖面上,顺着水流漂向远方。十七个人和两只嗅探兽,终于又有了一个家。这一次虽然什么防御都没有,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那些层层叠叠的铁壁,从来都挡不住人心。能挡住他们的,只有我们这些人在一起这件事本身。
第二天早上,小满起了个大早煮粥。粥香飘过湖面的时候,团团和圆圆蹲在栈道尽头,一起望着远处的山。
山外的事情还多着。但至少今天,这里只有风吹花瓣的声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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