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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Xinze_

一篇有趣的2B2T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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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集:换血

第九天的时候,物资凑齐了。

林雪把工会所有能用的方块全部清点了一遍——碎石、废木料、拆掉旧哨塔剩下的圆石,加上矿工队最后三天从深层挖出来的黑曜石废渣,拢共凑了两千九百多块。不够三千,但阿柱说:"差的那点我拿自己的储备垫上。"他从床底下拖出两个箱子,里面是他大半年存下的私货——一百多块圆石和几十块铁锭。

"你存这个干嘛?"我问。

"本来想给自己盖间小房。"他挠了挠头,"算了,房子以后再说。"

第十天清晨,我背上末影珍珠和脚手架,带着十二个人准备出发。阿柱非要跟着,我拦了他三次,他拍了三次桌子。最后我说:"你走了谁来带民兵队?"

他不吭声了,把背包递给我,里面塞了三瓶治疗药水。

"老大,"他声音压得很低,"要是走到一半过不去,就回来。回来再想办法。"

我点了点头,没回头。

虚空悬桥从外岛边缘开始铺。一块方块嵌进末地石的缝隙,再往前铺第二块,第三块。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虚空,偶尔有末影人的尖叫声从远处传来。我们排成一列,每个人背上背着一组方块,流水线一样往前递。铺到第七十格时,风开始变大了,夹着紫颂果碎屑打在脸上生疼。

铺到第两百三十格时,桥断了。

不是我们铺的问题。是有人在对面炸了。

暗影珍珠的巡逻队从主岛边缘探出身子,一排弩箭朝我们射过来。我喊了一声"趴下",身后的队员全趴在方块桥面上,箭矢贴着头发飞过。紧接着三颗TNT被推下悬崖,在半空中炸开,冲击波把桥面震裂了五格。

"撤!"我吼。

往回撤的时候,两个人掉了下去。一个被TNT震歪了脚步,另一个伸手去拉他,两个人一起消失在虚空里。我听见他们的喊声在空中拉长,然后断了。

回到外岛时,十二个人只剩十个。铺桥的方块损失了三分之一。

那是我第一次坐在末地石上,半天没说话。

当天晚上,暗影珍珠来了一封信。没有署名,没有徽章,只用一张普通羊皮纸写了一行字:

"你们撑不住了。明天正午,工会大厅谈判。来不来随你。"

阿柱当场把信撕了:"谈什么谈!骗我们出去一网打尽!"

但陈岩捡起碎片拼了拼,说:"如果真要打,他们不用写这封信。今晚直接偷袭,我们挡不住。"

林雪翻开账本,轻声念了几组数字。念到一半她停了下来,抬头看我,眼睛里有光在晃:"老大,他们说的是实话。"

一夜没睡。

我在密室里坐着,看着墙上那张被画满了红线的地图。虚空悬桥失败,末地主岛封死,外岛贝群打空。矿工队明天就要停工,铁锭只剩四十块,弩箭库存不够守一次攻城。整个末影工会像一个被慢慢拧干的海绵,最后一滴水也在往外渗。

而对面那封信上写着——"来不来随你"。

正午,我一个人站在工会大厅门口。没有带武器,没有穿盔甲,穿的是平时干活的旧布衣。身后的大厅里,所有人都沉默地站着,从门口一直排到最里面,黑压压一片。阿柱在左,陈岩在右,林雪站在台阶上,手里攥着那本账本。

暗影珍珠来了。

他们从北面残破的城墙缺口走进来,大约五十人,黑甲,带弩,但弩口朝下。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戴兜帽的人,身形中等,步态从容。他走到我面前十步停下,摘下兜帽。

那张脸我认识——祁风。

"好久不见。"他说。

"你上次走的时候,没朝我射箭。"我看着他。

"因为我的任务不是杀你。"祁风往旁边让了让,身后的人抬上来三个大箱子,一字排开,砰一声落在地上。祁风打开第一个箱子——里面满满当当全是潜影盒,码得整整齐齐,盒口封着暗影珍珠的黑色蜡印。第二个箱子装满了铁锭和下界合金碎片。第三个箱子打开时,我身后的人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一整箱附魔金苹果,金灿灿的光差点把大厅门框照亮。

"我们打了你们四个月。"祁风说,"不是要把你们灭掉。是想让你们明白——种地挖矿,在这个世界里,永远比不上'找'。"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们知道xin服最值钱的东西是什么吗?不是权限,不是鸡,不是末地。是那些老玩家留下的基地。服务器开了那么多年,成千上万的人来过,建过,后来弃坑了,走了。他们的基地埋在世界的各个角落,地下、海底、山肚子里,箱子没锁,物资没拿完,因为当年物资根本不值钱,五毛钱一盒,谁在乎?"

"但现在值钱了。"祁风拍了拍箱子,"我们找过的地方,挖到的物资够整个暗影珍珠用三年。你们呢?守着几块田,拼死拼活种小麦,一个季度收的粮食不如我们从一座废弃基地的箱子里搬出来的熟牛排多。"

大厅里死寂一片。

祁风转过身,对着所有人说:"暗影珍珠的规矩很简单:打架杀人,那是有人挡路了才会干的事。我们不种地,也不欺负种地的。我们想找更多老玩家的遗留基地,人越多越好。所以这四个月折腾你们,就是想告诉你们——换一种活法,比现在轻松十倍。"

他看向我:"我们的条件:两个组织合并,名字还是'末影工会',旗帜还是你的末影珍珠旗,你依然是老大,队长职位全保留。唯一变的是体系——不再搞农业为主,改组成探险队。每支小队领一张坐标图,去各个坐标挖宝。挖到的物资按三七分账,工会上三成,小队自己留七成。"

"另外,"他补了一句,"暗影珍珠全建制并入末影工会,所有人接受你指挥。我们是来加入你的,不是来取代你。"

我站在门口,晨风从破城墙缺口灌进来。身后是饿着肚子的矿工、累弯了腰的农民、箭都快射完的民兵。面前是三大箱物资、一条全新的活路,还有一个潜伏了十一个月、却从未伤害过我们任何一个人的人。

我想起那些草芽。田里的、城墙根的、废墟上长出来的。它们都还活着。

我伸出手,不是去握手,而是从祁风手里拿过了一张地图。上面标着坐标和注释:"X:-4520,Z:8800。地下十五层,疑似大型生存基地,未经探索。"

我回头看了一眼阿柱。他咬着嘴唇,没说话。

我又看了一眼陈岩。他慢慢把手里的锄头放下了。

"三七分账。"我折好地图,塞进口袋,"听上去比种地好。"

祁风笑了笑。他身后的暗影珍珠队员们开始卸甲、拆弩,有人把头盔摘了,露出来一张疲惫但轻松的脸。他们排着队走进工会大厅,把几箱物资抬到林雪面前,有人还顺手把路边倒下的旗杆重新扶起来。

那天傍晚,我把那块写着"末地有门,不姓暗影"的墙重新抹平了,换了一行字:

"莫问来处,同去寻宝。"

夜里下界高速路上的火把重新亮了起来。但这一次,往来的矿车上装的不是矿石,是一箱箱干粮、绳梯和地图册。阿柱把训练场的靶子收了,换了一张巨大的世界地形图挂在墙上,上面标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色叉叉——每一处都是一个待发掘的基地。

祁风坐在大厅台阶上,我坐他旁边。

"你们打这四个月,就是为了逼我们弃农从探?"我问。

"也不是逼。"他剥了一个金苹果,掰了一半递给我,"是之前试探过你们几次,你们太轴了。不真打痛了,你们不会信的。"

我咬了一口金苹果。真甜。

"对了,"祁风忽然说,"那些纹身,暗黑色末影珍珠——不是徽章。是我们找到的第一座基地里挖出来的地图标记符号,觉得好看就纹上了。"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

城墙外,新一批探险队正整装出发,背包里塞着地图和干粮。有人哼起了歌,是以前篝火晚会上李师傅唱过的调子。

末影工会没有倒。它只是换了一片天。

而我手里的地图上,画着无数个问号。那些问号后面,是整个xin服二十年积累下来的、被遗忘的旧世界。够我们找很久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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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集:模组时代

末影工会的大换血之后,日子过出了我从未想象过的样子。

第一个月,祁风带着三支探险队出去了七天,回来时拉回来十七个大箱子。里面装的东西把林雪当场看傻了——整箱的下界合金锭、整箱的附魔书、整箱的潜影壳、还有六组龙息和四颗末影水晶。那是他从一座沉没在海底的废弃基地里挖出来的,基地的主人生前大概是个超级肝帝,箱子里存了足够一个人用十年的量。

"这也……太夸张了。"林雪翻着账本的手都在抖。

"不夸张。"祁风从箱子里抽出一把满附魔的下界合金剑丢给我,"服务器开了那么多年,总有人玩到不想玩了,把家当一存就走了。咱们要找的,就是这些人。"

那个月结束的时候,末影工会全员三千七百多人都领到了新的装备标配:一整套保护四、耐久三、经验修补的下界合金盔甲,一把锋利五、横扫之刃三、击退二的合金剑,以及每人三盒应急物资。阿柱把旧训练场的靶子全拆了,换成了装备架,一溜排开整整齐齐,阳光照上去泛着紫色的光。

"我做梦都没想过自己能穿上这身。"阿柱站在镜子面前转了三圈,剑鞘撞在腿甲上叮当响。

"你穿上像一只发光的铁疙瘩。"陈岩在旁边打趣。他自己也穿了一身,正蹲在工会大厅门口试新靴子。

"你呢?"阿柱踹他一脚。

"我像铁疙瘩他爹。"

所有人都在笑。那是四个月战争以来第一次,笑声盖过了弩弦声。

然后大家开始建房子了。

之前的城墙废墟被清理干净之后,没人再提修什么防御工事。祁风说:"打打杀杀的日子过了,现在咱们要做的是生活。"他拿出一张他自己画的规划图,把整个安全走廊区划分成了住宅区、商业区和公园。住宅区每人分一块地,想建多大建多大,建材从总库领。于是半个月之内,各种风格的家从废墟里冒了出来:有人盖了红砖小别墅带花园的,有人搭了高脚木屋架在树上的,有人干脆挖了一座地下堡垒只留一个天窗。

李师傅的食堂翻新成了两层楼,一楼做大锅饭,二楼开了间小茶馆。他烤的面包现在全工会都能吃到,每天早上路过,炉子里飘出来的香气能把人勾进去。

少年们又开始踢球了。只不过这回的球门不是木棍,是正儿八经的铁栅栏焊的,上面还挂了一个牌子:"末影工会足球联赛——冠军奖品一盒金苹果。"每天傍晚,广场上都是赤脚追着球跑的孩子和坐在旁边磕瓜子的大人。

而这一切的背后,是源源不断的物资在支撑。探险队每隔三五天就押回来一批新货,仓库里的箱子从一排变成了二十排,林雪不得不扩了一间地下室专门放冗余。她每天最头疼的事情从"怎么省着用"变成了"怎么分类登记才不乱"。

"老大,"有一天她抱着一摞新造的地图册来找我,"下周的计划是探七个点,按现在的效率至少能入账五十盒物资。咱们的库存已经够全工会敞开用一年半了,还要继续探吗?"

我翻着地图册,随口说:"探。多出来的存着,以后总有地方用。"

她没再问,转身去登记了。

真正改变一切的,是那天晚上祁风来找我。

他神神秘秘地把我拉进密室,关上门,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东西——一个收纳袋,皮质的,很普通。但袋口贴着一张纸,上面写着"mods"。

"我们前阵子找到一座废弃基地,里面有一间特别奇怪的屋子。"祁风压着声音说,"屋主在墙上刻了一堆字,说他是服务器最早的一批玩家,他研究出来一个漏洞——这个世界的底层代码其实允许加载模组,只是没有人找到激活方法。"

"模组?"我愣住了,"原版服务器哪来的模组?"

"不是装在服务器端的。"祁风把收纳袋放在桌上,"是装在玩家自己身上的。你看——"

他拿出一本书,书的封面上用工整的小字写着"AutoMiner_v2.3.jar"。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全是Java代码。"把书放进这个叫mods的收纳袋里,然后带着它睡觉。醒来之后,代码就被加载到你自己的系统里了。就像……就像你在自己身上安装了一个新功能。"

我盯着那本书看了半天。

"试过了吗?"

"试了。"祁风伸手比了个手势,他的手边凭空出现了一架小型红石钻机的虚影,自动悬停在空中。"这东西会自动识别附近的矿物,挖完了就收回来。不用动手,不用工具。我昨晚睡的觉,今早起来背包里多了三十块钻石。"

我倒吸了一口气。

接下来那一周,末影工会进入了疯狂的"模组研发期"。我们把所有会写Java的人全部召集起来——矿工里有几个以前是程序员,陈岩手下一个年轻小伙子甚至写过插件——让他们闭门造书。一个星期内,我们造出了二十多种功能各异的模组书:自动挖矿、自动砍树、自动寻路、摔落保护、速度提升、无限夜视、甚至还有一个能自动帮你锁定敌人格挡攻击的战斗辅助模组。

测试的那天,全工会的人都站在广场上。我拿着一个"速度提升V"的模组书睡了一觉,醒来后在广场上跑了一圈——整个人像被打了加速药水一样,跑得比末影人还快,后面追着一群看热闹的惊呼声。

"我的天!"阿柱从我身边跑过,他刚加载了"摔落保护"模组,直接从二楼跳下来,稳稳落地,毫发无伤。他站直了,拍拍衣服:"老大!你看到了吗!我跳下来屁事没有!"

陈岩背着手走过来,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然后突然从兜里掏出一枚"自动挖矿"模组,在旁边的地上一点,一架红石钻机原地出现,三秒钟把一块地挖成了三米深的坑。周围所有人齐刷刷后退了两步。

"老陈你慢点!"林雪在后面大喊,"坑填不上我不帮你写进账本里!"

那天晚上,广场上点了比篝火晚会还多的火把。所有人都坐在地上,互相交换自己写的模组书,有人拿"夜视"换"水下呼吸",有人用"自动寻路"换"无限弓矢"。李师傅把他那只平底锅改造成了一本"自动烹饪"模组书,往里面放任何生食材,它都会在背包里自动给你煮熟。他当场把一包生土豆变成了金黄色的烤土豆块,分给了全广场的人。

"这玩意儿比食堂灶台还快。"他美滋滋地收回去,"以后夜宵不用起火了。"

我坐在台阶上,咬着热乎乎的烤土豆,看满场火光和笑脸。有人把新模组用在建房子上,房子一夜之间拔地而起三层;有人在试验"飞行"模组,晃晃悠悠地离地三米高,吓得下面的人张着胳膊接他;还有一帮小孩子每人加载了一个"宠物助手"模组,后边跟着一群发光的虚拟小狐狸跑来跑去,踩得到处都是爪印光点。

祁风坐到我旁边,没说话,只是看着这一幕。

"你是怎么找到那个漏洞的?"我问。

"那间屋子里的墙上写了一句话。"他喝着茶,慢悠悠地说,"'这个世界是被抛弃的,但被抛弃的东西也可以被改造。'原话。我觉得那个人说得对。"

我望着远处那些新建的房子,有的窗户还亮着灯,有的屋顶上站着人在调试模组。下界高速路上还是有矿车在跑,但跑的不是矿了,是去送新模组书给边远哨站的快递车。

"我一直以为末影工会最好的日子,是那些篝火晚会的晚上。"我说。

"现在呢?"

我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看着满广场被模组光效照亮的笑脸。

"现在比那时候还好。"

远处,有个新加载了"建筑辅助"模组的年轻人在广场边当场造了一座小城堡,尖顶上飘着一面末影珍珠旗。风一吹,旗子呼啦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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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集:黄金年代

模组时代开启后的第三个月,末影工会彻底变了个样。

最翻天覆地的变化来自一款名叫"基地猎手v5.0"的模组书。那是一个叫小周的年轻程序员花了两周时间写出来的——只需要把它加载进系统,闭上眼睛冥想三秒,脑海里就会自动浮现出半径两千格内所有可能藏有玩家基地的地形特征。从地下空洞到山体夹层到海底暗室,全用淡蓝色光点标得清清楚楚,误差不超过二十格。

这款模组一问世,探险队疯了。

阿柱亲自带队测试,第一天就找到了一座埋在下界高速路东段地下四十层的巨型基地,光是潜影盒就装了八十七箱。回来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是飘的,靴子都没脱就冲进我的办公室:"老大!小周那个模组太牛了!我们半天挖到的物资比之前一个月还多!"

从那以后,末影工会的每一个人都可以申请加载"基地猎手"。探险不再是少数精英的活计,而是每一个普通会员都能参与的日常消遣。你今早加载模组扫一圈,找到三个坐标,下午就骑上马跑一趟,天黑之前背包里就多出几盒物资。全工会的仓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林雪连续扩建了三回地下室,最后干脆放弃统计总库存了——反正吃不完用不完,也懒得数了。

"咱们现在比当年的xin服还富。"林雪摊着账本说,"当年好歹还要五毛钱买一盒,现在你随便找个山头挖下去,运气好就是几十盒白捡。"

物资变得太充裕之后,生活的方式也变了。

以前每个人辛苦干活才能领到一盒工资,现在探险队每周出去两次,带回来的物资够整个工会敞开了花。于是工会调整了分配制度:物资全部免费自取,按需领取,不设上限。食堂里堆着成箱的金苹果当零食吃,装备架上挂满了满附魔合金套,谁想换随时可以拿一套新的。

大家开始把精力从"活着"转向了"玩"。

李师傅的茶馆扩张成了三层,一楼卖茶,二楼开书吧,三楼改成了"模组交易市场"。每天下午,三楼挤得水泄不通,各路程序员坐在小桌前摆摊,吆喝着自己的新模组:"自动建房v3!一睡就能平地起小楼,换五盒药水就行!""宠物战斗助手包教你小狗变狼王,只要三盒钻石!"

市场最热闹的那天,小周把他最新研制的"超级水晶战士模组"拿了出来——一套集成了无限飞行、水晶自动引爆、精准格挡和一键换甲的综合战斗包。他只做了五本,当场竞价,最后以每本三十盒满装精品物资的价格成交。买家是以前的民兵队长,他拍桌放话:"有了这玩意儿我能在末地水晶战里一个打十个!"

那是经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动了起来。模组书成了硬通货,交换和买卖成了日常。有人专门写模组谋生,一个月赚的物资够养老三年;有人专门出去找基地挖宝,拿回来换新模组。各取所需,热闹得像一个真正的集市。

当然,物资太多、生活太闲之后,大家开始找刺激了。

最先燃起来的是竞技场。阿柱把原来的训练场改成了一个大型环形PVP擂台,四周架了看台,铺了红石照明。每周六晚上准时开打,规则很简单:自己选模组,自己带装备,上去打到对面认输为止。没有裁判,没有禁制,唯一的要求是不许把对方打出血线以下——毕竟物资再多,命只有一条。

第一场比赛,观战人数就挤满了看台,连屋顶上都蹲着人。擂台上两个人穿着闪亮的合金甲,各加载了五六个战斗模组,水晶在空中炸成烟花,末影珍珠闪得人眼花。底下一千多号人喊声震天,有人挥舞着自制的助威旗,有人赌一盒钻石猜谁赢。

比赛打完,胜者从擂台上跳下来,人群把他扛起来抛了三圈。输的那一个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土,说了一句:"下周六我换了模组再来。"

所有人都笑。

我站在看台最高处,靠着栏杆往下看。火光、欢呼声、盔甲碰撞的叮当响、水晶爆炸的紫色光效——这一切都那么闹腾,闹腾得让我恍惚。就在不到一年前,同一个广场上还有人饿着肚子,有人中箭倒在城墙边,有人蹲在废墟里哭。

现在他们在这里为了一场打架欢呼。

祁风拎着两杯茶爬上来,递给我一杯:"怎么,看不惯?"

"没有。"我接过来喝了一口,"就是觉得变化太快了。"

"快吗?"他望着擂台上那两个人互相拍肩膀笑,"我觉得挺好的。大家吃饱了,穿暖了,闲着没事打打架,总比饿着肚子打真仗强。"

我没反驳。他说得对。

那天晚上回去的路上,我路过新居民区。那些曾经在废墟里挤大通铺的人,现在每家每户都住上了自己盖的屋子。有的院子里种着花,有的门口挂着模组商贩的招牌,有的屋顶上飘着小孩放的风筝。灯一扇一扇亮着,从高处看过去,像落在地上的一把星子。

一个年轻人从屋里探出头来,看见我,招手喊:"老大!我新写了一个'自动钓鱼'模组,明天下池子试试呗!"

"行啊。"我冲他摆摆手,"钓上来鱼,记得送李师傅一条。"

"好嘞!"他缩回去,门缝里传出笑声和说话声,还有炉灶咕嘟冒泡的动静。

我往前走,拐过路口的时候,看见阿柱蹲在自家门口修一把剑。他旁边坐着小周,两个人正拿着图纸比划什么新的模组方案。看见我过来,阿柱头也不抬地喊了一句:"老大,下周六上场打一圈呗?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水晶战。"

"我打不过你们,认输。"我笑着走过去。

"那不行!你是老大你不下场,观众不答应!"

"那就让他们不答应。"

我走远了,身后还传来他俩互相怼的声音:"你别缠着老大,他那身板上去两下就没了。""你才没了,你全家没了。"

我笑着摇了摇头。

回到密室,我把日志翻开,写下日期和标题:"黄金年代——第不知道多少天。"笔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物资多得用不完,人人有房住,模组一天出一个新花样,周六晚上广场上全是打架的欢呼声。所有人都在笑。"

写完之后我合上日志,靠在椅背上。窗外有风灌进来,带着远处竞技场的喧闹和路边茶摊的香气。

真好。真闹腾。真像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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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集:旧日重现

无限复制模组出来的那天,小周激动得差点从屋顶上翻下去。

他蹲在工位上熬了整整五天,最后拿着一本厚厚的模组书冲进大厅,当着一千多号人的面演示:把一块钻石放进模组激活的界面,手指在虚空中画了个圈,下一秒,那块钻石变成了两块。再画一圈,两块变四块。再画一圈,四块变八块。不到三分钟,他面前堆了一小座钻石山,在火把光里晃得人睁不开眼。

"不需要权限,"小周嗓子哑得像砂纸,但眼睛亮得吓人,"不需要花钱买什么鸡喂什么盒,不需要末地不需要任何东西!原版物品、模组物品、附魔书、药水、你想得到的一切——只要放进这个界面,它就能无限复制!"

大厅里先是一片死寂,然后炸了。

欢呼声差点把屋顶掀飞。有人当场冲上来,把自己的合金剑递进模组界面,三秒后手里多了两把一模一样的剑。他把两把剑举过头顶晃了晃,底下的人嗷嗷叫着涌上来。阿柱被挤到墙角,扯着嗓子喊"排队!排队!",根本没人听他的。

那天之后,末影工会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零成本无限产量。

任何物资,任何装备,任何模组书,只要你有样品,就能无限复制。仓库管理彻底成了历史,林雪把所有的账本全部烧了,站在烧纸的灰堆上说:"我终于不用算了。"然后她去李师傅的茶馆喝了三大杯茶,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下午。

物资不再是问题了。问题变成了——闲。

当一个人想要什么就能有什么的时候,他的注意力就会从"获得"转向"体验"。而在这个无规则的服务器世界里,最刺激的体验永远是PVP。于是那段日子,末影工会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全天候运转的格斗场。

最初是单挑。两个人在广场上约好时间,往中间一站,互相鞠躬,然后开打。水晶、末影珍珠、瞬移、飞行,各种模组带来的技能在空中炸成花。赢的人拿走对方一套装备,输的人无所谓的——反正回家复制一套新的就行了。

然后是"死斗挑战":两个人打,不许认输,不许撤退,必须有一方生命值归零才算结束。复活血用完了就真的死。这个规矩第一次宣布的时候,好多人犹豫了。但没过几天,第一个敢下生死状的人站出来了。他打赢了对手,赢走了三十盒战利品,在众人的吆喝声中跳下了擂台。

从那以后,生死挑战成了最高规格的竞技节目。每周都有几场,看台上座无虚席,甚至有人专门押注。死掉的人倒也不恨对方——复活后拍拍肩膀说一句"下回换我赢",然后继续去复制装备。

再后来,出现了俱乐部。

一帮叫"末影屠夫"的PVP狂热分子搞了一个大逃杀式的竞技场:一百个人同时入场,每个角落塞满物资箱,规则只有一条——最后一个站着的人拿走全部奖池。奖池是每人进场时上交的一盒物资,累积起来丰厚得吓人。第一场大逃杀打了整整一个下午,最后胜出的那个人扛着两箱物资走出来时,整个人被欢呼声淹没了。

很快,这种俱乐部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空岛死斗"、"水晶迷宫"、"鞘翅竞速追击战"、"下界岩浆擂台"……每个俱乐部都有自己的标志色和拥趸,周末的广场上到处是举着招旗招募新成员的人。

与此同时,地理面貌也在飞速变化。

PVP需要场地。场地不够怎么办?炸。出生点本来就坑坑洼洼的,现在被水晶战反复轰炸之后,彻底变成了一片黑曜石废墟。原版的地形轮廓早就看不出来了,放眼望去全是坑、洞、碎基岩和插得到处都是的火把。下界也一样——高速路旁边被炸出了无数岔口,岩浆被填平又被炸开,黑曜石碎块散了一地。末地更惨,主岛上的黑曜石柱被炸断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上面布满了TNT凿出的凹痕。

但这些"破坏"在大家眼里根本不是破坏——是一种景观,一种"看,这里打过一场狠的"的勋章。

武器也在飞速迭代。重锤和长矛取代了普通剑的主流地位。重锤可以一砸锤飞三个人,长矛在鞘翅飞行状态下能造成超高穿刺伤害。后来有个叫"铁手"的PVP玩家开发出了"全自动长矛冲锋模组"——加载之后,只要双击空格,系统会自动给你换上鞘翅、调整飞行姿态、锁定最近的敌方目标,然后以极速俯冲,长矛精准戳中敌人要害。这一套流程不到两秒就能完成,命中率几乎百分之百。

"铁手"的第一场冲锋表演赛上,他从百米高空俯冲下来,长矛尖带着火光,咚的一声扎在假人靶子上,整个假人被钉穿了,挂在那里晃来晃去。观众席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

"太帅了!再来一个!"底下有人喊。

铁手收起长矛,在空中转了个圈,落在擂台上——动作流畅得像个老练的猎手。

末影工会内部也开始分化了。人太多了,兴趣太杂了,大家自然而然聚成了小团体。

"路桥帮"专门修下界高速公路,他们最讲究效率,整天推着矿车铺黑曜石,赛跑似的看谁铺得快。"水晶之怒"是纯PVP俱乐部,队标是一个炸开的水晶图案,在竞技场上最嚣张。"寻宝鼠"则对打架没兴趣,继续用基地猎手模组到处挖老玩家基地,挖到的物资拿出来换模组书。

还有一些更小的团体:有人组了"建筑公社",专门在废墟里盖奇形怪状的雕塑;有人组了"末影生物保护协会",整天护着末地里的末影人,不许别人打;还有人组了"远古残骸矿业公司",专门下深层挖远古残骸——虽然现在复制模组随便就能变出下界合金,但他们说"亲手挖出来比较有仪式感"。

这些团体之间偶尔会发生矛盾。路桥帮铺的路被水晶之怒炸了个窟窿,两边就在聊天频道里互相骂,骂完了约个地方打一架,打完各自回去修路,第二天见面还能打个招呼。谁也不记仇,因为谁都知道——物资无限,命也只有一条,打架归打架,日子还得过。

一天傍晚,我站在工会大厅的楼顶上,看着整个区域的景象。出生点方向冒着黑烟,那是有人在测试新的爆炸模组;下界高速路像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蔓延,有些段落被炸断了,另一些又在连夜修补;竞技场的看台上坐满了人,欢呼声一阵一阵传来;远处新居民区亮着温暖的黄色灯光,炊烟从各家烟囱里升起来。

这一切混乱、喧闹、危险又生机勃勃。

祁风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了楼顶,坐在我旁边的栏杆上,手里转着一颗末影珍珠。

"像不像以前的xin服?"他问。

我看了很久。

"像。"我说,"但比那时候好。那时候大家是真饿,真穷,真怕。现在——"

我指了指下面。一个路桥帮的队员正追着水晶之怒的人骂,因为对方炸了他刚铺好的一段路。骂了几句两个人就笑了,然后勾肩搭背去了茶馆喝酒。

"现在大家是在玩。"我说。

祁风把那颗末影珍珠抛起来,在夕阳里划出一道紫光。"玩就对了。活着不是为了存箱子,是为了玩得开心。"

远处,一场新的水晶战在出生点上空炸开,紫色的光焰映在半边天上。底下有欢呼声、有嘘声、有笑声,还有李师傅推着茶车经过时喊的那一句:"打完来喝热茶!今晚免费!"

我把最后一口茶喝完,站起来拍了拍衣服。

是啊。活着就是为了玩得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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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集:归流

末影工会的人口在那段时间像涨潮一样往上翻。

原因很简单——消息传出去了。下界高速路的东段新修了一条支线,直接通到了原来出生点废墟的外围。那些还在废墟里苟延残喘的散户,看见一队穿着满附魔合金甲的人从自己头顶飞过去,落地时随手扔下一盒食物说"跟我们走就有",几乎没有犹豫的,背起破破烂烂的行李就跟上了。

一个月之内,末影工会的注册人数从三千七直接飙到了七千多。新来的人里有面黄肌瘦的难民、有拎着一把石剑就敢来的愣头青、有在废墟里躲了大半年的独狼玩家,甚至还有几支完整的小队伍——他们听说这边管吃管住管装备,连夜就打包搬了过来。

人一多,规矩就松了。或者说,没必要那么紧了。

物资无限复制之后,每个人领一套合金甲就是一句话的事。新人在注册处填个名字,到仓库门口报一声,值班的人头也不抬地从箱子里摸出一整套装备递出去:"剑在第二层,弩自己挑。"新人抱着装备愣在原地,半天才说一句"谢谢",走的时候脚步都发飘。

阿柱成了迎新队长,每天在入口处举着一面旗子,嗓子已经哑了第三轮:"欢迎来到末影工会!领装备往左!吃饭往右!想打架先找俱乐部报名!想建房子去北区划地!"

那些新人里,十个有八个进了俱乐部。

他们从废墟里来,本来就不习惯安安稳稳过日子。一进竞技场,看见满场水晶炸成烟花、长矛冲刺破空而出,眼睛立刻亮得像点了灯。水晶之怒和路桥帮这种老牌组织成了最受欢迎的目标——装备好、名气大、跟他们对打哪怕输了也觉得值。

但人多了,俱乐部之间的火药味也重了。

水晶之怒一直是PVP圈子里的头牌,队长叫"狂锋",是个手速极快的年轻人,曾经在大逃杀里连续赢过四届。他带的人走路都带风,个个脖子上挂着一颗末影珍珠当吊坠,出街就横着走。

另一家叫"铁血盟",是近两个月才火起来的新秀。队长是个沉稳的中年玩家,代号"老铁",打法偏防守反击,擅长用盾牌和水晶陷阱耗死对手。他们的风格跟水晶之怒的猛冲猛打完全是两个路子,两边在竞技场上遇到过几回,互有胜负,场下也开始互相呛声了。

矛盾爆发的导火索是第六届大逃杀俱乐部赛。

那一场的奖池空前的大,因为无限复制之后大家出手阔绰,每个人交的报名费是一把满附魔合金剑再加五盒药水,一百个人入场,奖池堆得像小山一样。水晶之怒和铁血盟各派了十五名选手,开赛前在准备区碰了面,狂锋扫了一眼对面的队形,笑了一声:"防守队也来凑热闹?"

老铁没抬头,只回了一句:"待会儿走着瞧。"

那一场大逃杀打了整整四个小时。最后的决胜圈缩在一片黑曜石废墟里,场上只剩下三个人——一个水晶之怒的精英、两个铁血盟的选手。二打一的局面,水晶之怒那一个硬是靠水晶连爆和精准的飞行走位,把那两个铁血盟的人先后击落虚空。最后一个倒下去的时候,全场寂静了一秒,然后水晶之怒的欢呼声几乎把看台掀飞。

狂锋从观众席一跃而下,冲进场地把赢家扛起来。而铁血盟那边,老铁的脸色沉得像黑曜石。

"不公平。"赛后老铁找到裁判组,"决胜圈地形对水晶之怒太有利了,全是开阔地,铁血盟的盾阵发挥不出来。要么重赛,要么下个月重新比。"

狂锋当场回了一句:"打不赢怪地形,你开什么俱乐部?"

两边当场就对骂了起来。骂着骂着有人动了手,在竞技场边上打成一团。围观的人不但没拉架,反而围了一圈叫好。最后阿柱冲过来把两边拽开,脸上被误砸了一颗末影珍珠,青了一块。

"都给我停!"他捂着脸吼,"俱乐部之间打架可以,去擂台上打!别在场外闹!"

但事情已经刹不住了。

水晶之怒和铁血盟在论坛上互相发了檄文,措辞激烈。水晶之怒说铁血盟是"龟壳战术藏头露尾",铁血盟回骂水晶之怒是"莽夫打架靠手速",两边支持者开始站队,聊天频道被刷得看不了正经消息。第三天,狂锋公开喊话:"有本事来真格的!生死擂!各自出三十人,打到一方全灭为止!赢了的人以后不许再说半个不服!"

老铁沉默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回复了一个字:"打。"

那天整个工会都炸了锅。三十人对三十人的生死擂,不是以前那种点到为止的切磋,是打到一方全死光才算结束。这意味着至少会有三十个人在这场单次的比赛里彻底消失,哪怕有复活模组也没有用,因为生死擂的规则模组会禁用所有复活功能——死了就是死了。

我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喝茶。祁风冲进来说"要出事了",我手里的杯子差点掉地上。

"拦得住吗?"我问。

"拦什么拦。"祁风居然笑了,"两边都公开宣了,三千多人在线上等着看。你现在喊停,他们只会偷偷约场子打,更失控。"

"那就让它打?"

"让它打。但要定规矩——输赢之后不准追究,不准报复,打完翻篇。谁再闹,直接踢出工会。"

我看着祁风的眼睛。他点了点头。

生死擂安排在三天后。那三天里,整个末影工会的氛围都不一样了。街上少了闲逛的人,竞技场也没人练手了。大家都在等周末那场仗。有人在仓库里默默复制装备给自己的支持队伍送去,有人在论坛上分析两边阵容胜率,李师傅的茶馆里分成两派坐,隔着一道走廊互相瞪眼睛。

阿柱来找我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老大,两边我都劝过了,劝不住。狂锋那小子铁了心要打,老铁那边也不肯低头。"

"那就打。"我说,"但你去跟两边传话:打完无论谁赢,死的兄弟由工会统一立碑,补给发双倍抚恤。赢的那一方不准嘲笑对方,输的那一方不准报复。有违者——"

我停了一下。

"直接踢出去,永远不许再入末影工会。"

阿柱点了头,转身去了。

周末那天,竞技场塞了一万多人——远超座位数,有人爬到了附近的屋顶上,有人用飞行模组悬在半空,层层叠叠的围观者把整片区域围得水泄不通。擂台中央,水晶之怒三十人站蓝方,铁血盟三十人站红方。狂锋和老铁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十步。

没有裁判。没有信号。狂锋拔剑的那一刻,全场爆发出一声闷雷般的吼声。

打了将近六个小时。

水晶之怒的冲锋战术在前两个小时占尽了优势,狂锋带着五个人直接扎进铁血盟的阵型腹地,连续放倒了七个人。但铁血盟的盾阵后撤之后,把自己卡在了一处黑曜石墙角里,用陷阱和反击战术把水晶之怒拖进了消耗战。后四个小时,两边轮流进攻、退守、包围、反包围,场上的尸体越来越多,复活光效再没有亮起来过。

我站在最高的看台上,从头看到尾。底下每倒一个人,周围就响起一阵抽气声;每爆一颗水晶,就有一片惊呼。打到第五个小时的时候,两边都只剩不到十个人,全员带伤,盔甲裂的裂碎的碎,有的人手里的剑被打没了,在捡地上的备用。

第六个小时,狂锋和老铁面对面了。

两个人身上都挂着血条残影,狂锋的飞行模组烧坏了,老铁的盾牌碎了一半。他们在一片炸烂的黑曜石碎块中间对视了三秒,然后同时冲了上去。长矛对重锤,水晶闪了一下,两个人同时倒了。

全场的喧闹在一瞬间被掐断。

竞技场上只剩两个人还站着——一边一个,各自低头看着倒下去的队长。那一瞬间没有人欢呼,没有人骂架,也没有人鼓掌。

然后铁血盟还站着的那个人先开口了,声音通过模组扩音传遍全场:"平局。我们不打最后一次了。"

水晶之怒剩下的那个默默收起了剑,点了点头。

看台上有人开始鼓掌,稀稀拉拉的,然后越来越多,最后汇成一片沉沉的、厚实的掌声。屋顶上、半空中、看台的每一个角落,一万多人的掌声像潮水一样涨起来。

当天晚上,狂锋和老铁在复活点前后脚醒过来。两个人站在门口,隔了几步,互相看了一眼。狂锋先走过去,伸出手。老铁握住了。

"再来一次。"狂锋说。

"行。"老铁说,"下个月。"

他们在路边的石阶上坐下来,有人递了两杯热茶过去。李师傅的推车正好路过,停都不带停的,朝后面丢了一句话:"茶我请了,别打架打到我的摊位前面。"

两个人举着茶杯,对着夜空碰了一下。

我在不远处的城墙根看着这一幕,把日志翻开,写了一行字:

"死了四十七个。和平了。明天复活点外头要排长队。"

然后我合上日志,走向李师傅的茶摊。那边排着队的人太多了,我得挤进去才能喝上一杯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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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集:旧火重燃

通报是贴在工会大厅正门上的。

一张大大的告示,红石墨写成,字迹工整得不像手写,倒像模组直接打印出来的。最上面一行加粗加亮:

"末影工会全体成员——养老时代结束,无规则时代重启。"

下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内容。核心意思是:现在这种什么都不用担心的生活太无聊了,没有挑战,没有危机,连打架都变成了表演赛。这不是2b2t,这是养老院。所以一批志同道合的人决定"重返无规则"——让这个服务器重新变回当年那个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没有约束没有底线的样子。

告示最后一句话写着:"三天后,我们会炸掉这里。所有人赶紧搬家到至少三万格外。到时候走的留的,随你们自己。但留下的,别怪我们没提醒。"

落款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符号:一把交叉的剑和一根TNT。

那天早上,工会大厅门口围了上千人。有人读了一遍又一遍,确认自己没看错;有人当场就开始拆自己屋子的门窗往背包里塞;有人站在告示前一动不动,脸上表情复杂得像在消化什么巨大的东西。

阿柱挤到我身边,脸色铁青:"老大!这谁干的?我查监控去!"

"不用查。"我拍了拍他的肩,"你看看周围。"

阿柱转头看了一圈。人群里虽然有慌张的、气愤的,但也有不少人眼睛是亮的。那种眼神我认得——是当年在xin服出生点废墟里摸爬滚打的老玩家才有的眼神。他们嘴上骂着"谁这么缺德",但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他们想回去。"我说,"回那个什么都没有、什么都要抢、谁都可以杀你的年代。只不过那时候是没办法,现在他们是主动选。"

阿柱愣了半天,最后骂了一句脏话,但没再说要查人了。

三天时间,搬家。

整个末影工会像被捅了的蚁巢一样散开。有人往东走,有人往西跑,下界高速路上挤满了背着箱子的迁徙队伍,场面比当年难民逃荒还热闹。但气氛完全不同——没有哭泣,没有恐慌,反而有说有笑。有人在路上遇到老邻居,互相打招呼:"你搬哪边?""北面四万格有个山谷,要不要一起来?""行啊,凑个三十人的小组织正好!"

新规则已经传开了:组织不能超过三十五人,基地必须建在至少三万格外,死了重生就行因为人人都有重生模组,末影箱里存的物资不会丢。出生点将重新变成一片废墟,什么都没有,新人来了要么加组织要么乞讨要么自己想办法。

但末地还会继续刷物资车——每五分钟一车,二十七盒精美潜影盒——因为那是xin服底层代码留下的固定规则,谁也改不掉。所以新人还有个选择:冒着被末地巡逻队打死的风险,去抢那些免费物资。

三天后,原来的末影工会区域成了一片空地。

不对,不是空地。是一堆废墟。那些新起的小楼、茶馆、住宅区、竞技场、训练场、仓库、所有我们一点点建起来的东西,全被炸平了。黑曜石碎块和碎石散了一地,偶尔还能看见半截断掉的旗杆斜插在坑里。

我站在几万格外的山头上,回头望了一眼那个方向。火光还在冒,远远的,像一朵红色的云。

身边站着阿柱、陈岩、林雪、祁风,还有十二个跟了我最久的老队员。一共十七个人。我们的新基地建在一座雪山顶上的巨大天然洞穴里,入口用雪块盖住,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山洞里面宽敞得很,我们花了两天时间铺了地板、架了火把、挖了储藏室。最深处,我放了三个连在一起的末影箱——里面塞满了过去存下的所有家底。无限复制模组让我们拥有理论上无限的物资,但此刻我只带了足够用的量,剩下的全留在末影箱里随用随取。

"就叫'末影组织'吧。"阿柱蹲在洞门口,把一块新刻的木牌钉进雪地里,上面是歪歪扭扭的手写字:"末影组织——十七人,物资充足,不招新。"

"不招新?"陈岩挑眉。

"先不招。"我走进山洞,背包卸下来靠在墙边,"看看外面什么情况再说。当年2b2t最安全的就是小组织。人一多,就有内鬼,有叛徒,有想炸基地的。咱们十七个人,知根知底,先稳着。"

林雪已经把第一个储物架子搭好了,正蹲着往箱子里码东西。她头也不抬地说:"我刚才扫了一圈下界高速路的信号,出生点那边已经有人在打架了。三个新组织在抢那片空地,死了的又复活接着打。"

"正常。"祁风靠墙坐着,用一把小刀削一根木棍,"第一天嘛,谁都想占地盘。"

外面开始下雪了。洞口被风吹进来的雪粒打着旋儿落在地板上,阿柱站起来拍了拍屁股,把木牌钉得更结实了一点。然后他转身回来,一屁股坐在火堆旁边,伸手烤火。

"老大,"他说,"咱们以后干什么?"

我想了想。

"先看。看看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物资咱们不缺,装备咱们不缺,人就这十七个,够用了。如果有人上门找麻烦——"我拍了拍腰间的合金剑,"那就打。如果没有,那就住着。下雪天围着火堆喝热茶,也挺好。"

阿柱笑了。陈岩也笑了。林雪从箱子后面探出半个脑袋:"茶我带了三大盒,够喝一个冬天。"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了。风从洞口灌进来,但火堆烧得很旺,火苗一跳一跳的,把洞壁上十七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出生点方向的天空又炸开了一朵水晶的光。隐隐约约的,能听见欢呼声顺着风向这边飘。

新世界开始了。

而这一次,是我们自己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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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集:末影商店
新世界运转起来之后,很快就分出了层次。

最外层是出生点废墟。那里永远有一群人在打,水晶爆炸的声音从早到晚没停过,偶尔有人路过被流矢射中,复活后骂骂咧咧走开。中层是那些三五成群的小组织,窝在几万格外的树林里或沙漠底下,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怕被更大的组织盯上,怕基地坐标泄露,怕出门挖个矿回来家就没了。

而最里层,是我们。

末影组织的基地在六百万格外。六百万。光是从下界高速路走都要走上好几天,而且沿途全是未开发的野地,连个路标都没有。我们选了一处深海海底的巨型洞穴入口做伪装,洞口藏在珊瑚礁后面,不仔细找根本看不见。山洞内部被我们扩成了一个完整的地下城:有居住区、储藏室、工坊、炼药房,还有一个专门划出来的“模组实验室”——那是小周的地盘。

小周跟我们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就背了一箱空书和几十瓶墨水。到了基地第一件事就是搭工作台,第二件事就是开始写新模组。他蹲在实验室里三天没出来,出来时顶着两个黑眼圈,手里捧着一摞新模组书,往桌上一拍:“够咱们卖半年的。”

“写了些什么?”我拿起来翻。

“自动耕地模组、防追踪潜行模组、还有那个你们上次说的‘基地自动炮塔’模组——结构代码写好了,正在调试。”他抽出一本最薄的,“还有这个,不算模组,是个小装置的设计图。”

“什么装置?”

“珍珠超传。”小周把设计图摊开在桌上,“原理是利用气泡柱让末影珍珠滞留在半空中,再在气泡柱上方放蜂蜜块挡住上浮的珍珠。然后用活板门控制气泡柱的开闭——活板门打开,气泡柱托住珍珠;活板门一关,气泡消失,珍珠落下来触发传送。”

他指着图纸上活板门旁边的一个小方块:“这儿装一个拉杆,连上红石线。让另一个人或者红石装置远程拉一下,你就能从任何地方瞬间传送回来。比什么‘模组传送’靠谱多了——原版特性,不依赖任何插件权限。”

我把图纸折好收进背包。“这个不卖。自己用。”

阿柱管起了商店的“运营”。所谓的商店没有实体铺面——新世界没有固定地点,没人敢开固定店铺——我们用的是“私信约点法”:客户在论坛上看到我们的匿名帖后,用服务器自带的/msg或/tell指令私信联系我们,约定交易坐标和时间。到了约定地点,双方当面把要交换的东西丢在地上,互相检查无误后各自拾取,三分钟完事,不拖泥带水。

这种交易方式完全依赖当面确认,谁也赖不掉谁的账。新世界的人最讨厌的就是被人骗——骗一次,名声就臭了,没人再跟你交易。所以我们把信誉看得比什么都重。

第一周试营业,生意冷清得可怜。只有三单,还都是附近小组织试水买了几盒基础物资。

第二周开始,口碑传开了。原因是有一个叫“沙狐”的中型组织买了一个“基地隐形模组”,装上之后,他们原本三天两头被探测模组扫到的基地,连续一周都没人找上门。沙狐的头目兴奋地在论坛上发了一篇长帖,标题写着:“末影商店的东西是真的好用。”

从那以后,订单像雪片一样来了。

最多的一天,阿柱在外面跑了十九趟交易——约坐标、见面、验货、交货。回来的时候靴子底都磨穿了,坐在火堆旁边灌了一整壶水才缓过来:“老大……明天加人手吧,我跑不动了。”

“陈岩跟你去。”我翻了翻账本,“还有,下周开始涨价。卖得太火了,咱们库存跟不上。”

林雪在旁边噼里啪啦地打算盘——她现在用模组算账,速度快了三倍——抬头报了一串数字:“这周的净利润换算成物资盒的话……够咱们十七个人敞开吃用三个月。而且小周的新模组还没上架,上了估计还能翻一倍。”

小周从实验室探出半个身子,满手墨渍:“下一批快写完了!别催!”

“不着急。”我朝他挥了挥手,“先出来吃口饭。”

日子就这样过了下来。

我们的物资优势在整个新世界都是独一份的。无限复制模组虽然已经传开了,但真正会用、用得好的人没几个。小周在这方面的天赋无人能及——他不仅能用,还能改造、升级、防破解。我们卖出去的每一本模组书里,他都嵌了一层自毁代码,如果系统检测到有人试图反向解析或者复制出售,模组会在一周内自行失效。

“核心技术必须握在自己手里。”小周是这么说的。我同意。

末影商店的清单也越来越长:基础物资包、全套合金装备、各种功能性模组书、末地物资代购服务、甚至还有“坐标隐藏套餐”——帮客户把基地坐标彻底从公共数据中抹除。每一样都有明码标价,童叟无欺。外面的人开始传:“缺东西了找末影商店,什么都有,就是有点贵。”

贵不怕。新世界的人最不缺的就是探索热情。他们喜欢跑远路找废弃基地,挖到一箱好东西就拿来跟我们换新模组。一来一回,整个新世界的物资流通被我们卡住了关键一环——想升级装备?来末影商店。想保护基地?来末影商店。想搞到别人搞不到的东西?还是来末影商店。

我们的基地深藏在六百万格外的海底,上面是蓝得发黑的深海,下面是温暖的岩层。十七个人各自有分工:阿柱管运输和交易,陈岩管仓储和补给,林雪管账本和库存,小周管研发,祁风管情报——他在外面布了几个耳目,随时报告新世界哪片区域有动静。

我管所有。

其实也不用怎么管。大家配合默契得像同一台机器的零件,各转各的,出不了岔子。晚饭时间围在一张长桌上吃饭,聊今天跑了多少单、哪个客户最阔绰、外面又出了什么新花样。李师傅不在,但新来了一个叫“小满”的年轻人在厨房忙活,做饭手艺不错,炖的牛肉汤能让人喝到碗底朝天。

有一天晚上,我坐在洞口附近的礁石上吹风,看着头顶六百万格深的海水在月光下晃荡。阿柱游过来,浮在我旁边,踩水。

“老大。”

“嗯?”

“你说咱们这一直往外卖东西,不怕有人找上门来黑咱们?”

我笑了笑,指了指海底洞穴入口方向——那儿被小周装了三层加密门,每一层都需要正确的模组序列码才能开。错了两次,整个通道会自动灌满岩浆。

“黑不进来的。”我说,“再说真有人能摸到六百万格以外来,那他本事也不小,值得见一面。”

阿柱想了想,咧嘴笑了一声,一个猛子扎回水里去了。水面上留下一串气泡,在月光下亮晶晶地往上飘。

我继续坐着,看着远方。那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但我知道,在这片深海的六百万格之外,有人正拿着从我们这里买到的模组书,小心翼翼地保护着自己的小基地;有人在出生点炸了又炸,死了又活;有人在论坛上发帖问“末影商店下次上新是什么时候”。

我们不在那些热闹的中心。但那些热闹里,到处都有我们的影子。

末影商店的招牌挂在洞穴大厅的正中央——一块黑曜石板,上面嵌着金粒拼成的字。灯一照,闪闪发亮。

过两天该上新货了。小周昨晚又熬了一夜,说新模组快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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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集:援手与利刃

末影商店的生意稳定下来之后,我的日子过得比想象中清闲。

每天早晨在海底洞穴里醒来,洞口透进来的深海蓝光把整个居住区照得幽幽亮。小满已经起了,厨房里飘着麦粥的香气。阿柱蹲在洞口整理今天的交易物资,陈岩在检查仓库库存,林雪的算盘声从储藏室方向传过来。小周的实验室门关着,里面偶尔传来翻书页的窸窣声和自言自语的嘟囔。

一切都顺得不像话。

顺到让我有点坐不住。

有一天吃早饭的时候,我说了句:"我想去出生点转转。"

全桌人同时抬头看我。阿柱嘴里叼着半块面包,含混不清地嘟囔:"去那儿干嘛?那儿全是疯子。"

"去帮帮萌新。"我把碗放下,"咱们现在什么都不缺,新世界最惨的就是那些刚传进来的人。出生点什么都没有,没人带的话连把石剑都搞不到。"

陈岩皱了皱眉:"帮萌新可以,但你一个人去太扎眼了。末影组织的名号在外面响着呢,知道你出去的人肯定会盯上。"

"所以我带人。"我看向阿柱,"你跟我去,再带两个身手好的。"

阿柱把面包咽下去,咧嘴笑了一声:"行。正好最近手痒。"

两天后,我们四个穿了一身普通铁甲——没穿合金套,省得太招摇——背了几大盒基础物资,沿着下界高速路往出生点方向走。路上偶尔遇到别的玩家,擦肩而过时对方会多打量两眼,但没人上来找麻烦。

出生点的样子比我想象的还要惨。

黑曜石穹顶压得低低的,地面全是炸出来的坑和碎基岩,岩浆从裂缝里渗出来,把空气烤得又热又呛。几个明显是新手的玩家蹲在废墟角落,穿着破皮甲或干脆光着膀子,缩在阴影里躲流矢。远处有人在水晶对轰,爆炸声隔一会儿就炸响一轮。

我走到最近一个蹲着的萌新面前——看着像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手里攥着一把木镐,脸色灰扑扑的。

"新来的?"

他警惕地抬头看我,没说话。

我打开背包,取出一盒基础物资,推到他面前。"里面有吃的、铁甲、一把剑、一组火把。拿上之后跟着我走,我送你到下界高速路入口。"

他愣了三秒,眼眶有点泛红,伸手接过去的时候指尖都在抖。

"谢……谢谢。"

"别客气,跟上。"

阿柱在后面嘀咕了一句"老大你真好心",一边帮另一个萌新检查了身上的装备,顺手补了两瓶药水。我们四个护着五个萌新,穿过出生点边缘的废墟,一路往传送门方向移动。路上遇到几拨打架的,都绕开了。

第一趟很顺。五个萌新全送到了下界高速路入口,指了方向,告诉他们沿着路走能到相对安全的外围区域。他们走的时候回头看了好几次,有人朝我们挥手。

第二趟往回走的时候,事情来了。

一片被炸平的碎石滩上,横着冒出来七个人。

黑甲、蒙面、每人手里举着满附魔弩,弩口冲着我们。领头的一个把兜帽掀开,露出一张刀疤脸,冲我笑了笑:"末影组织的人?装备挺多的吧。"

阿柱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半步,挡在我前面。我扫了一眼对方的人数和站位——七个人,呈半包围,弩箭上弦了。

"路过而已,送几个新手出去。"我语气平静。

"送新手?"刀疤脸哈哈大笑,"在这地方当活菩萨?你们末影组织开店赚钱就算了,还来出生点当好人?知不知道你们这种人最招人恨?"

他把弩抬了抬:"今天让你们长长记性。末影组织的人装备肯定多——打完了,装备留下,人复活滚蛋就行。"

话音没落,第一排弩箭就射过来了。

我侧身闪进旁边的黑曜石柱后面,弩箭钉在石头上叮当响。阿柱已经拔了剑,合金剑在手里一转,朝最近的一个黑影扑了过去。那两个跟来的护卫也各自迎上对手,战局瞬间炸开。

对方有七个人,人数占优,弩箭覆盖得密不透风。但我和阿柱在xin服摸爬滚打了那么多年,打架的经验刻在骨头里。更关键的是——我们身上都带着模组。

我加载了"摔落保护"和"速度提升V"。在石柱之间穿梭时,脚底像抹了油,箭矢追不上我的移动轨迹。阿柱更狠,他用的是小周写的"自动格挡模组"——对方剑刃砍过来的时候,系统自动判定时机举盾格挡,反击速度比正常人快了半拍。

刀疤脸见我速度快得离谱,骂了一声,从包里摸出一颗水晶想炸。我刚要冲过去阻止,旁边的碎石堆后面突然又跳出两个人来——不是他的人,是之前我送走的那几个萌新中的两个。

他们手里拎着铁剑,冲过来挡在我和刀疤脸中间。

"大哥!我们帮你!"

我一愣:"你们怎么回来了?"

"走了一半,看见你们被围了。"其中一个小伙子举着剑,手在抖,但声音很硬,"你给了我们东西,我们不能白拿。"

刀疤脸被这俩萌新搞懵了一瞬,就是那一瞬,阿柱从侧面切了进去,一剑劈掉了他手里的水晶。刀疤脸后退三步,撞在石柱上,恼羞成怒地喊了一声:"上!全上!"

混战又持续了几分钟。对方虽然有七个人,但我们的模组优势太明显了——速度、格挡、摔落免疫,再加上那两个萌新虽然生疏但不怕死地往前顶,场面慢慢被我们压了回去。最后刀疤脸被阿柱一脚踹翻在地,剑尖抵着喉咙,他没再动了。

"起来。"阿柱把剑收回来,退了一步,"今天不杀你。回去告诉你们的人,末影组织开店是开店,帮人是帮人。谁再拦路——下次就不是踩一脚这么简单了。"

刀疤脸爬起来,脸色铁青地看了我们一眼,带着剩下的人撤了。跑得很快,头都没回。

我转身看向那两个萌新,他们正气喘吁吁地撑着膝盖。其中一个胳膊上挨了一箭,血顺着铁甲往下淌。

"不要命了?"我走过去,给他塞了一瓶治疗药水。

"要命。"他仰头灌了一口,龇牙咧嘴,"但你这人值得帮回来。"

旁边那个萌新跟着点了点头。

那天我们没继续送第三趟。把这两个受伤的萌新也送上了高速路之后,我和阿柱蹲在传送门边上休息了一会儿。阿柱把剑上的灰擦了擦,忽然笑了:"老大,你说咱们这是做生意还是当保安?"

"两样都干。"我也笑了,"保安费另算。"

回到深海基地的时候已经深夜了。小满留了一锅热汤在灶上,阿柱喝了两碗才去睡。我坐在洞口的礁石上,海水在头顶黑沉沉的,但远处有光——大概是某处有人在放烟火。

我把今天发生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送出去十六盒基础物资,救回来七个萌新,打了一场架,赢了,但被人记住了。

末影组织的名字,以后在出生点大概会更响。

这倒不是坏事。只是以后再去送东西,得多带两个人了。

我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水汽,往洞穴里走。小周的实验室灯还亮着,透过门缝能看见他伏在桌上写东西的背影。明天又该上新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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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集:末地引路人

商店的生意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小周这一个月发了疯似的写模组,桌子上堆的书摞起来快赶上人高。他新上架的几款模组在论坛上直接炸了锅——一款"自动方块替换"能让你把整面墙的石头一键换成黑曜石,省了手工铺的时间;一款"潜行穿墙"利用了区块加载漏洞,能在特定的薄墙里直接穿过去,用来探废弃基地简直作弊;还有一款"爆炸减震"模组,能把水晶和TNT对建筑的伤害削弱七成,成了所有有基地的人的必买款。

林雪把账本翻得哗哗响,每周算一次净利润,算了三周就不算了。

"没必要算了,"她把账本往桌上一合,"反正咱们现在想要什么复制什么,卖东西赚的物资放在箱子里都快溢出来了。再算下去我头大。"

阿柱天天在外面跑交易,平均每天七八单,整个人黑了三个色号,笑起来牙特别白。他说这叫"健康肤色",陈岩说你那是晒的,别往脸上贴金。

日子好到这个份上,我总觉得该分出去一些。

那天早上我跟大家说了个决定:"从这周开始,我每周去出生点两趟,带新玩家往末地走。"

阿柱抬眼看了我一下,没拦,只说了一句:"多带几个人。"

"你跟我去就行。"我拍了拍他肩膀,"顺便带两盒基础物资和一盒末地专用的东西。"

新世界的新玩家最难熬的就是头三天。出生点什么都抢不到,只能缩在角落里盼着有好心人路过。我和阿柱选了一个固定时间——每周二和周五的上午——在论坛上发一条匿名消息:"末影组织免费带人去末地,出生点东侧废墟集合,限新人,先到先得。"

第一次发的时候,底下回复全是怀疑:"免费?假的吧。""去了会不会被抢?""末影组织的人那么富能看上我们这点破烂?"

但当天集合的时候,还是来了七个人。全是明显的新手——铁甲都凑不齐一套,有人甚至还穿着皮衣。最年轻的是一个看着不到二十的小姑娘,攥着一把石剑站在队尾,眼睛来回张望,紧张得像随时会跑掉。

"都到了?"我扫了一眼,"行,先领物资。每人一盒基础包,里面有吃的、铁甲、末影珍珠和一组火把。拿完之后跟着我走,别落队。"

发物资的时候有个男的犹豫了一下没接,问我:"你们真的是免费?不要我还?"

阿柱在旁边笑了一声:"我们要还你,就给你一盒石头了。拿着吧,真的。"

七个人把物资领了,换上铁甲,脸上明显踏实了许多。我把他们排成一队,沿着下界高速路往东走。阿柱在前面开路,我在后面断后,中间护着这群新玩家。

路上遇到了两拨人。第一拨是三个坐在路边休息的散人玩家,看见我们队伍走过,眼神在我们身上的铁甲和那群新人的装备之间扫了几个来回,最终没动。第二拨是从对面跑过来的一个单人玩家,穿着全身合金甲,看见我的脸愣了一下,脚步慢下来,朝我点了点头。我没认出他是谁,但他似乎认出了我,没找麻烦就继续赶路了。

"你们认识?"旁边一个新人好奇地问。

"不认识。"我说,"但他应该听说过末影组织。"

下界高速路走了大约二十分钟,转进了末地传送门的入口。传送门框架已经修过了——不是我们修的,是一帮自称"末地守门人"的组织,他们在传送门周围圈了一圈栅栏,插了牌子写着:"末地刷物资处,萌新可入,抢货各凭本事。"

"到了。"我停在传送门前面,"末地刷物资车每五分钟来一趟,每次出一车,二十七盒满装潜影盒。你们进去之后找个隐蔽的位置蹲着,等车刷新了就去抢。运气好的话抢几盒,够你们在外面换个好基地了。"

七个人面面相觑。那个小姑娘举手问:"抢不到呢?"

"抢不到就等下一趟。"我打开背包,拿出七颗末影珍珠递给他们,"每人三颗,应急用的。被人追的时候往远处扔了就跑。末地的空间很大,找个角落躲一会儿,巡逻队走了再出来。"

她接过去,攥在手里,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声很小的"谢谢"。

阿柱在旁边把传送门的台阶指给他们看:"进了门别往中间走,往两边贴墙绕过去,刷物资车在平台边缘刷新。先到的先拿,别抢太凶,自己人跟自己人打不值得。"

七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排着队踏进了传送门。我站在门外等着,大约十分钟后,第一个新人从传送门里出来了——手里捧着一盒潜影盒,脸跑得通红,气喘吁吁地冲我喊:"抢到了!我抢到了两盒!"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也出来了,有的捧着一盒,有的空着手但眉开眼笑地说"下趟我肯定抢到"。最后出来的是那个小姑娘,她抱着整整三盒潜影盒,有点踉跄地走到我面前,声音带着颤:"大哥……这,这些都能带走吗?"

"全带走。"我指了指传送门外面,"下界高速路往前走,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建基地。潜影盒里的东西够你用一个月了。"

她站在那里,眼睛里的亮光比末地的紫颂果还扎眼。

回去的路上,阿柱问我:"老大,咱们每周都这么干,那些守在末地外面的老玩家会不会有意见?"

"有意见是他们的。"我说,"末地的物资车是系统刷出来的,谁抢到算谁的。我带新人去只是让他们有个机会。公平竞争,不抢不偷。"

阿柱啧了一声:"行吧,你说了算。"

第二周,来的人多了——十三个。第三周,二十一个。消息在论坛上传开了,说"末影组织的老大亲自带人去末地,还发物资,真的免费"。来的人里面有新玩家,也有几个明显不是新手的混在里面想蹭东西。阿柱一眼就能看出来,把那些人的物资没收了,赶回传送门外头去了。

"伪装也别穿得那么敷衍,"阿柱拍了拍其中一个人的肩膀,"你这把下界合金镐子,新手能有?下次换把铁镐再来。"

那人灰溜溜地走了。

后来连续去了一个多月,出生点东侧废墟那片区域开始有人叫它"末影引路点"。有人甚至在旁边立了个简易的遮雨棚,用石头垒了一个台子放火炬。不是我们建的——是某个以前受过帮助的新玩家,自己回来修的。

我每次经过那个遮雨棚的时候,都会顺手在台子上放一盒基础物资留给后面的人。

有一天傍晚,送完最后一趟新人往末地走之后,我站在传送门外面,看见远处夕阳把下界高速路的黑曜石面照成了金色。那条路上,几拨刚刚抢完物资的新玩家正结伴往外走,有人边走边笑,有人低头数背包里的东西,有人回头朝我这个方向挥了挥手。

我没看清是谁在挥手,但我也抬了抬手。

回到深海基地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小满留了晚饭在桌上,旁边压了一张纸条:"今天炖了蘑菇汤,喝完早点睡。"

我坐下来喝汤,汤还温的。阿柱在旁边擦剑,林雪在灯下补今天的账本,小周的实验室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和敲键盘的噼啪声。

外面的海水在头顶缓缓流动,什么声音也没有。

我捧着碗,觉得这辈子大概不会再比这会儿更踏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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