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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集:换血
第九天的时候,物资凑齐了。
林雪把工会所有能用的方块全部清点了一遍——碎石、废木料、拆掉旧哨塔剩下的圆石,加上矿工队最后三天从深层挖出来的黑曜石废渣,拢共凑了两千九百多块。不够三千,但阿柱说:"差的那点我拿自己的储备垫上。"他从床底下拖出两个箱子,里面是他大半年存下的私货——一百多块圆石和几十块铁锭。
"你存这个干嘛?"我问。
"本来想给自己盖间小房。"他挠了挠头,"算了,房子以后再说。"
第十天清晨,我背上末影珍珠和脚手架,带着十二个人准备出发。阿柱非要跟着,我拦了他三次,他拍了三次桌子。最后我说:"你走了谁来带民兵队?"
他不吭声了,把背包递给我,里面塞了三瓶治疗药水。
"老大,"他声音压得很低,"要是走到一半过不去,就回来。回来再想办法。"
我点了点头,没回头。
虚空悬桥从外岛边缘开始铺。一块方块嵌进末地石的缝隙,再往前铺第二块,第三块。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虚空,偶尔有末影人的尖叫声从远处传来。我们排成一列,每个人背上背着一组方块,流水线一样往前递。铺到第七十格时,风开始变大了,夹着紫颂果碎屑打在脸上生疼。
铺到第两百三十格时,桥断了。
不是我们铺的问题。是有人在对面炸了。
暗影珍珠的巡逻队从主岛边缘探出身子,一排弩箭朝我们射过来。我喊了一声"趴下",身后的队员全趴在方块桥面上,箭矢贴着头发飞过。紧接着三颗TNT被推下悬崖,在半空中炸开,冲击波把桥面震裂了五格。
"撤!"我吼。
往回撤的时候,两个人掉了下去。一个被TNT震歪了脚步,另一个伸手去拉他,两个人一起消失在虚空里。我听见他们的喊声在空中拉长,然后断了。
回到外岛时,十二个人只剩十个。铺桥的方块损失了三分之一。
那是我第一次坐在末地石上,半天没说话。
当天晚上,暗影珍珠来了一封信。没有署名,没有徽章,只用一张普通羊皮纸写了一行字:
"你们撑不住了。明天正午,工会大厅谈判。来不来随你。"
阿柱当场把信撕了:"谈什么谈!骗我们出去一网打尽!"
但陈岩捡起碎片拼了拼,说:"如果真要打,他们不用写这封信。今晚直接偷袭,我们挡不住。"
林雪翻开账本,轻声念了几组数字。念到一半她停了下来,抬头看我,眼睛里有光在晃:"老大,他们说的是实话。"
一夜没睡。
我在密室里坐着,看着墙上那张被画满了红线的地图。虚空悬桥失败,末地主岛封死,外岛贝群打空。矿工队明天就要停工,铁锭只剩四十块,弩箭库存不够守一次攻城。整个末影工会像一个被慢慢拧干的海绵,最后一滴水也在往外渗。
而对面那封信上写着——"来不来随你"。
正午,我一个人站在工会大厅门口。没有带武器,没有穿盔甲,穿的是平时干活的旧布衣。身后的大厅里,所有人都沉默地站着,从门口一直排到最里面,黑压压一片。阿柱在左,陈岩在右,林雪站在台阶上,手里攥着那本账本。
暗影珍珠来了。
他们从北面残破的城墙缺口走进来,大约五十人,黑甲,带弩,但弩口朝下。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戴兜帽的人,身形中等,步态从容。他走到我面前十步停下,摘下兜帽。
那张脸我认识——祁风。
"好久不见。"他说。
"你上次走的时候,没朝我射箭。"我看着他。
"因为我的任务不是杀你。"祁风往旁边让了让,身后的人抬上来三个大箱子,一字排开,砰一声落在地上。祁风打开第一个箱子——里面满满当当全是潜影盒,码得整整齐齐,盒口封着暗影珍珠的黑色蜡印。第二个箱子装满了铁锭和下界合金碎片。第三个箱子打开时,我身后的人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一整箱附魔金苹果,金灿灿的光差点把大厅门框照亮。
"我们打了你们四个月。"祁风说,"不是要把你们灭掉。是想让你们明白——种地挖矿,在这个世界里,永远比不上'找'。"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们知道xin服最值钱的东西是什么吗?不是权限,不是鸡,不是末地。是那些老玩家留下的基地。服务器开了那么多年,成千上万的人来过,建过,后来弃坑了,走了。他们的基地埋在世界的各个角落,地下、海底、山肚子里,箱子没锁,物资没拿完,因为当年物资根本不值钱,五毛钱一盒,谁在乎?"
"但现在值钱了。"祁风拍了拍箱子,"我们找过的地方,挖到的物资够整个暗影珍珠用三年。你们呢?守着几块田,拼死拼活种小麦,一个季度收的粮食不如我们从一座废弃基地的箱子里搬出来的熟牛排多。"
大厅里死寂一片。
祁风转过身,对着所有人说:"暗影珍珠的规矩很简单:打架杀人,那是有人挡路了才会干的事。我们不种地,也不欺负种地的。我们想找更多老玩家的遗留基地,人越多越好。所以这四个月折腾你们,就是想告诉你们——换一种活法,比现在轻松十倍。"
他看向我:"我们的条件:两个组织合并,名字还是'末影工会',旗帜还是你的末影珍珠旗,你依然是老大,队长职位全保留。唯一变的是体系——不再搞农业为主,改组成探险队。每支小队领一张坐标图,去各个坐标挖宝。挖到的物资按三七分账,工会上三成,小队自己留七成。"
"另外,"他补了一句,"暗影珍珠全建制并入末影工会,所有人接受你指挥。我们是来加入你的,不是来取代你。"
我站在门口,晨风从破城墙缺口灌进来。身后是饿着肚子的矿工、累弯了腰的农民、箭都快射完的民兵。面前是三大箱物资、一条全新的活路,还有一个潜伏了十一个月、却从未伤害过我们任何一个人的人。
我想起那些草芽。田里的、城墙根的、废墟上长出来的。它们都还活着。
我伸出手,不是去握手,而是从祁风手里拿过了一张地图。上面标着坐标和注释:"X:-4520,Z:8800。地下十五层,疑似大型生存基地,未经探索。"
我回头看了一眼阿柱。他咬着嘴唇,没说话。
我又看了一眼陈岩。他慢慢把手里的锄头放下了。
"三七分账。"我折好地图,塞进口袋,"听上去比种地好。"
祁风笑了笑。他身后的暗影珍珠队员们开始卸甲、拆弩,有人把头盔摘了,露出来一张疲惫但轻松的脸。他们排着队走进工会大厅,把几箱物资抬到林雪面前,有人还顺手把路边倒下的旗杆重新扶起来。
那天傍晚,我把那块写着"末地有门,不姓暗影"的墙重新抹平了,换了一行字:
"莫问来处,同去寻宝。"
夜里下界高速路上的火把重新亮了起来。但这一次,往来的矿车上装的不是矿石,是一箱箱干粮、绳梯和地图册。阿柱把训练场的靶子收了,换了一张巨大的世界地形图挂在墙上,上面标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色叉叉——每一处都是一个待发掘的基地。
祁风坐在大厅台阶上,我坐他旁边。
"你们打这四个月,就是为了逼我们弃农从探?"我问。
"也不是逼。"他剥了一个金苹果,掰了一半递给我,"是之前试探过你们几次,你们太轴了。不真打痛了,你们不会信的。"
我咬了一口金苹果。真甜。
"对了,"祁风忽然说,"那些纹身,暗黑色末影珍珠——不是徽章。是我们找到的第一座基地里挖出来的地图标记符号,觉得好看就纹上了。"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
城墙外,新一批探险队正整装出发,背包里塞着地图和干粮。有人哼起了歌,是以前篝火晚会上李师傅唱过的调子。
末影工会没有倒。它只是换了一片天。
而我手里的地图上,画着无数个问号。那些问号后面,是整个xin服二十年积累下来的、被遗忘的旧世界。够我们找很久很久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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